峤南琐记卷上

汇箧中所录西事见大荒诸

者珥耳饰也一曰瑱又赞

断珥因以珥名录竟尚有碎事回腊灌国余

种因复理而存之命曰峤南琐记语曰虽有

弃发必爱予于此亦云岁壬子良月湛卢山

中人识冒

两广树在封川苍梧界上分左右柯直上以其

方之荣悴卜粤东西丰凶不爽

梧州察院仪门外𤲬地上草细茸深厚初夏萤

火以千计闪闪烛草上如月

湘竹有全纹者围仅三四寸斑亦不老略大则

止半面有斑而体甚薄用则祈取其有纹者谓

之片竹

道内有大椿树二株高十余杖苍郁浓茂在厅

事之前对立危耸数百年物也

邕州道署后有桄榔树四株隅立竞秀高俱十

余丈玩之不厌之

邕人言铁力木能上水仅可百余年惟黄连木

最能久

木之寄生者曰寓木见山海经梧之桑寄生酒

为佳然粤人不事蚕作真寄桑者甚鲜

辛亥四月予署柱上生菌若肺之垂正黄色

不死草如茅暑月置盘筵中蝇不敢近旧曰出

柳州今询之无知者

驳鹿山僧堂前池水绀碧间出莲花五色絇烂

名飞来莲

断赐草一名胡蔓形似黄精又一名野葛人食

之立死羊食之而肥故中其毒者用羊血灌之

可解也平乐人有三女俱年幼晨出田间拾菜

日晚不归往视之则枕藉死矣傍有断赐草数

处尚有握手中者李白诗昔作芙蓉花今为断

肠草芙蓉花亦断肠草之名花之美似芙蓉也

或云叶大如人手掌见人则猎猎鼓摇若招之

者取稀肠一叚杵汁入之系其两端汁从中穿

走肠断乃止

予官农部河南司时曹长武陵龙君善偶一日

曹事毕遣吏承印还寓吏涂遇一人云当赴曹

投牒者引去他处饮以酒吏即昏迷若寐及觉

印为盗去矣数日捕得盗者予偕往讯之对云

用风茄为末投酒中饮之即睡去须酒气尽乃

窹问从何得之云此广西产市之棋盘街鬻杂

药者今土人谓之颠茄风犹颠也一名闷陀罗

按本草佛说法时天雨曼陀罗花云即此又北

斗经有陀罗星使者手执此花因以名花

杭乐毒草鸟不敢栖其上煎令稠芜弩矢射野

兽立毙此物予尝见之形似独窠蒜土人云生

深山中就其处采煎须不闻鸡犬声煎成用针

剌臂使血出垂臂顺流下如痩仍用拇指紧按

剌孔令人难粟许于缕之末血急缩回者方可

用不先桉其孔血缩入肉则其人立死

嘉鱼出火山下丙穴体圆小多脂九十月间始

出或曰似鲥鱼谓其多脂而味似之尔形绝不

类也

懒妇如山猪而小喜食田禾田夫以机杼织维

之具悬于田傍则不敢近又桂州有睡草见之

则昏焉若醉亦谓之懒妇岁

署中一老雌难抱子十余后止存一雌者次岁

仍令抱之得八子半月而老雌鸡死八子遂随

少雌鸡饮啄哺咮无异其母诸雏皆能啼犹群

处女奴逐之始散去

浔署颇有园池花树偶见花根上一物蠕动就

视之乃一大蜗牛戴壳而行壳可容半升

藤江出鲭鱼胆售者皆伪以黄藤膏混之黄藤

亦能行血去瞖予过藤询渔人获有鲭否渔人

以一尾来献状似鲩而黑剜取其胆悬之船窗

上越宿浆裂出过半土人云胆甚薄浆发即列

故鲜得全者张七泽云松江人谓草鱼为白鲭

鱼鲭为乌鲭鱼草鱼今人家池中用草畜之者

即魫鱼也

䰼鱼似白鱼而稍短味不腥绝宜鲙南方以为

鱼品之最

浔州多杜宇书夜啼不绝客居闻之甚惨

蚋蛇常在树上伺鹿鹿过辄垂首下绕之有顷

鹿死先濡徧身令湿便举口吞之骨角皆钻皮

而出

蛇之名甚众鸟捎菜花危干量人水箭干壁虎

鳖脑笋箨鸡冠簸箕狎黄藤蚺寸白又有青竹

标者瞎目缰树而生子一曰蛇盘之处必在壬

校邕时以左江道为文塲道深邃旁有亭榭园

池林木茂密业巳堵塞予与书吏俱入居筹边

楼下一日晚堂毕隶人云每薄晚有人掷瓦石

入詈之则愈甚予视之累累积瓦上因询干陬

者答云此去外略甚远遂不复问又一日閒步

出闻关者房内有伐树声因取钥启视之阍者

云有物如犬而甚大黄色每来则伏此处竹树

间撼门入亦盗食食物适来逐之越墙去尾大

如帚伐去竹树或可冀不来尔盖狐巳为妖而

上人未之知也以

龙州即古龙编建安中立州治时有蛟龙蟠编

于南北二津故名

刘欣期交州记龙编县功曹左飞化为虎还复

为吏

靖江世子宴三司是日入则有閒人数百辈先

伺于门门启辄挨樎疾驰争先询之皆宗人也

内臣执挺逐之不能止亦多不冠而跣其足者

云常不得登独秀惟此一日可乘尔山径既险

仄斗峻造涌而升常迟数级方得上喧杂甚趣

殊不清独登绝顶一眺尽郡中诸山水形胜为

佳尔诸亭馆皆嵌石壁间半为飞磴不敢从容

玩适宦游幽赏之不相谋大略如此王宫居

稍右不甚广颇见严整正殿端倚独秀殿后亭

馆皆废坏狼藉荆莽中储君居先王服制

力未及此故尔所谓月牙池者盖营建时凿取

土遂稍甃之积水可泛也

阳朔道上一山高十余仞体圆而皱内全空宛

如栗壳戍卒有栖止其中者

灵渠自北而南三十二陡又由离通铜鼓水自

东而西入永福六寻六阯冬月水消则涸绝不

湘中记云湘水之出于阳朔则觞为之舟至洞

庭日月若出入于其巾也

自理定西行兰麻乌沙诸岭险绝皆剌天无蜿

蜒迤逞之状又极隘仅容足每遇岭则直上至

绝顶乃下下底涧水乃巳度涧又复上如此者

三四程闻之飞云九折势1泥尚可乘骡车

跨马而行不至若是也

诸岭每遇狭处谓之即子必有大小石子一堆

意必戍士积之以备他盗者然疑我与贼共若

贼先不几藉之兵乎及询之则云行人过者必

从山下携石一块置此祝云愿增脚力殊可笑

亡谓当时必有以此愚行人假之力者缓急可

因以击贼尔然非长筭也

桂泉多可饮而白龙为最梧惟水井清洌余无

中醉茗材也

志图地山川如禹贡山海经水经皆不置论注

者始旁引曲证若直写溪山林洞屈曲如观壁

画意趣悠远自然神飞梦越旁置一语便索然

无味此亦吾辈文字禅也

山海经苍梧之山帝舜葬于阳帝丹朱葬于阴

则丹朱亦称帝矣注云竹书后稷放帝朱于丹

水水经又云赤水之东有苍梧之野舜与叔均

之所葬也是商均亦葬于此

弹丸溪水经称漓水会弹丸溪溪中有石自然

珠圆若弹九状弹丸乃一小涧冬月流澌枯绝

其石亦鹅卵石之类尔

粤右有离浪二水浪水今志俱失其名然其源

流尚可考也按水经浪水出武陵镡城县北界

沅水谷南至郁林潭中县与邻水合

又东至苍梧县为郁溪又东至高要为

大水

又云祷过之山浪水出焉南流注于海

竺芝扶南记南方山溪间谓之究有西古郎究

金山郎究越裳究力德究南陵究文狼究无劳

究又征侧走入金溪究

东江驿在虞山西南二三百步黄泽由癸方来

注之汇为静流东与离江隔一洲洲上莎楚萋

密而驿之前竹树林樾交接互映暗霭阴亚水

一泞澄碧若染予语驿丞曰汝何福得此清况

丞对云赖公之福但如此好景丞亦无那不得

常看之尔

刘仙岩有足迹长二尺许如足印土上太肖似

相传是刘仲远所履之迹予笑云此非仙人足

迹乃凡人手迹也

还珠洞有伏波试纫石长丈余垂下寸许未合

细视之有凿断痕

梧江竞渡龙舟长十余丈坐可五十余偶有衣

白数人分立舟上每櫂动则右手麾小白旗左

手麾袖袖甚长如所谓郎当舞袖者

虞策瘴乡诗避色如避难冷暖随时换少饮卯

时酒莫吃申后饭

符载送杨衡游南越云五岭风候加餐饭日举

醇酒数觞可以佐助元气

庚戍冬予以长至前数日抵邕时骤燠单祫衣

挥扇尽去衾之有絮者归辄向人云邕州热甚

次岁抵邕又早十日而连晨严霜风透骨至觅

地炉烧炭气候之不常如此

辛亥春三月邕州雹大如斗城中屋瓦皆尽无

一存者是曰陈宪佥顾轻车饮于敷文书院席

上盘盂尽碎役人避去二公立檐下有尘板处

予冬月行部至邕望坊楼上残鸳半漏时见天

光屡疑是积雪未消

治夷方有两失一曰裁省一曰攺土为流是皆

通人一蔽所谓坐谈则理高行之则事悖者创

制之初量其物力必非优裕事体渐繁亦必与

时升降浸趋简略若更事事克损必至荒凉不

堪苟且相承难施振刷节约可以治身国俭示

之以礼生众为疾都不讲求涓滴之留终非长

筭至于土人乱萌原内流官处之失著若复攺

流徒益茧丝我自为圉事端愈众棼而扰之乱

可日俟审持大体母为近名贰而戡之服而柔

之夷自为夷治之其庶

胡二省注汉武伐东粤事东瓯地多以两粤训

之如武林曰在浔州又梅辟以为梅岭之类三

省天台人去东瓯甚近尚不知东越之为东瓯

何故

全州柳山书院有巨石乘风雨飞入应泉井中

头昂尾低状如龙马其高广正舆井之石甃相

值虽人力巧为安顿不若是也

西中夷蒙不常动诱征剿将士以首虏为功或

免罪虽云当阵见证率多诈冒村民之悍黠者

伺小贾及𡯁瘠之人过则斫其首以货每级金

三两闻有舟人方荡浆眼微瞌辄为人断首以

去者

夷人方乱时于中秋候月见月相对愁语曰朝

廷有天且剿我急备饭瓮藏深山中为窜匿计

民见月则喜曰朝廷有天我得田禾契也

怀远有石垒临溪相传诸葛武侯营于此人不

敢作室其地又六峒有一种云是巴人从丞相

到此夜令云枕石者去枕草者留中夜撇营枕

草者方熟寐晨醒始觉遂留不去迄今犹作巴

音云

浔州西行过横永道上竟曰无人居抵州县次

方止日中小憩野馆萧条丛莽荒荆句衣罥帻

狨豹昼啼送卒常百余人云惟使车过此余皆

取间道去

粤右亭鄣罢瘠不堪除邮吏多不肯赴类署职

者常过永洛间一驿卧室窗牖风罅玲珑时方

残腊因就车上取迎送揭令从人糊之尚余数

十幅次晨尽付署职者笑语之曰有使客过可

以此预糊之勿令临期其人叩谢去

又亭午经一野馆小憩饭无坐处取旧竹荷折

足者用颓壁甎垫之坚坐不敢动

浔州大逐客凡粤东人从事官府者尽逐去以

土人应之土人蠢拙事不能辨而玩法实过之

官不能制行部时曾欲刻一记可千言徧索工

刻者不得土人遂强取雕劖十余日方就而涂

墁不成字为之一笑毁之

士子应试约会俟有入榖者则爪其坊资此风

甚恶在处有之粤右谓之打矿然粤右土塉人

贫士多空乏长安日下道涂修阻不能赴南宫

者多坐此

孔雀夷人有杀而食之者云其味如鹅解百病

食其肉者后有病服药不能愈取其尾者持利

刀伏丛篁閒自翳其身勿令见伺过急断取之

不则回首一顾金翠无复光彩矣

象交于水傍泥淖中取树叶藉之其交如人见

人则羞遽起逐之人走须绕岭方得免

解牛多俚妇亦曰屠婆缚牛于木数之曰某时

牵汝耕田不得某时乘汝渡水不即行今何以

免死乃杀之

舟过龙门值水涨见浮槎上有物翻覆如叶榜

人捞之得一兔不似常见者大寸许而体甚薄

似药头类蟾蜍腹红色黑理足尾俱黑而尾略

尖锐背纯绿中具五行八卦环列二十四气界

处似微红画之者后一叚皆有龃龉天然分界

首颇大不能全缩眼作金色两颐有金线萦之

颔下亦红色能吐欱鼓气盖物之异者

出东江门肃客或登湘南楼会宴则经靖江府

后过伏波山下人家犬皆群吠路傍前驱者莫

之逐也间以语人人笑曰想子必是雪岗

苍梧郡有铜船沈于水天霁水澄隐隐可见谓

是伏波所铸

逍遥楼三字后有大历丁巳颜真卿书字全无

结构有俗气下笔正如糊饼两走之转处法乱

乃椽手之下者何以辱鲁公

摄府江时有莫年妹一事甚奇年妹父廪生汝

贤母欧氏有兄二人其庶母翟氏戊戌寇乱翟

有娠汝贤令长子随母次子随翟氏而自负年

妹避寇途遇贼汝贤被杀贼执年妹以去教之

僮语不能遂送田主李某家李酬以酒饭贼谓

李曰此平西莫秀才女也勿令出李藏年妹于

家时方六岁令与其女俱女长适翟生以年妹

媵焉居二年年妹渐长翟生欲收为妾李氏怒

不肯日与翟生关生偶他出李氏骂年妹曰老

婢亟去吾非与汝共丈夫者年妹遂走出犹记

贼平西莫秀才之语因洽途问平西路避人藏

迹行三日不得食至一村落饥饿力疲甚坐人

家门首其人出叱曰汝何家婢子来此年妹泣

语之故其人曰莫秀才妻嫁此处人家因驰往

报之欧氏至不能认其容貌欧氏名指无甲妹

及二兄指亦如之以此为记又妹生时磕损其

额角痴痕宛然母子相持哭既而长兄亦至因

询次兄则翟氏娠巳生子名翟养贞守不嫁且

抚养其次子巳为婚娶矣予闻为奖异翟氏令

年妹仍依翟氏居为择良家子嫁之此事离合

绝奇然欧遽变节而翟不二其志且抚次子与

其子至于成立戴姚之事不为异矣诗不云乎

来葑采菲无以下体其好丑之迹志之俱足以

风云

秦氏永福人嫁某数月死后嫁张名巳而名风

疾名故贫卒氏忍饥冻营粥饵以事之备尝茶

苦积十年生二子俱幼万历庚戍邻舍火起氏

急抱二子出置空地上复入欲负其夫时火势

巳及众止之氏不听昌焰而入遂与夫俱死火

中火息拨灰见之则夫骸毁尽而氏体独全予

闻行县优恤其家第再醮碍于格令置丰碑二

上书云义烈秦氏一竖于墓一竖道左俾观者

有所感云

铜柱之说不一南裔异物志马文涮积石为塘

达于象浦建金标为南极之界然不言几柱而

喻益期笺云文渊立两铜柱于林邑岸北有遗

人十余家居寿泠岸南与铜柱对皆以马为姓

山川移易今在海中则非今凭祥分茅两铜柱

矣而唐南蛮传谓林邑南大浦有五铜住山形

若倚盖马梭所植铜柱而曰山其巍耸可知今

铜柱未闻若是伟也又开元间何履光以兵是

南诏取安宁城复立铜柱柳子厚以为复立者

乃安南都护杨舟岂文渊所立铜柱固多亦经

交人毁仆独凭祥分茅与中国为界得久存耶

又马总元和中为安南都护建二铜柱于汉故

地镜著唐德五代晋马希范平群蛮亦立铜柱

于溪州总与希范皆自谓伏波裔故也今皆不

知何处

峤南琐记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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